策画人:杨明璋
AI 模型的出现,让原本传播速度、复制能力已非印刷传播可匹敌的探索式数码网络,迈向生成式的时代。再往前回溯到凡事只能依赖笔、墨、纸、砚才得以被纪录、传播,雕版印刷的出现已然为当时的文化传播带来相当大的便利。纸张到东晋才取代简牍,文化传播正式进入纸写本的时代,而雕版印刷在唐代虽已有,但大规模板印书籍则要到五代,尤其是历事五朝十一帝的冯道,在后唐明宗时奏请刻印九经颁行天下之后,刻本的发展始凌驾于写本之上。换言之,自东晋到五代宋初的中土,文明的纪录、文化的传播,主要是靠纸写本,此一时代断限即所谓的(纸)写本时代。
亲身经历此番文化传播技术大转变的苏东坡,在〈李氏山房藏书记〉就提到:「自秦汉以来,作者益众,纸与字画日趋于简便,而书益多,士莫不有,然学者益以苟简,何哉?馀犹及见老儒先生,自言其少时,欲求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而不可得;幸而得之,皆手自书,日夜诵读,惟恐不及。近岁市人转相摹刻,诸子百家之书,日传万纸。学者之于书,多且易致如此,其文词学术,当倍蓰于昔人。而后生科举之士,皆束书不观,游谈无根,此又何也?」他对纸张、刻印技术的出现,让读书人取得书籍简便许多,表示欢迎,同时也难掩他忧心,这和我们面对当前生成式AI 模型发展的忧喜参半心情是一致的。
纵然到宋代,文化传播的主流已是刻本,但宋人对写本的珍视与投入仍未减,如宋代徐度《却扫编》卷下就提到王洙之子王仲至:「每得一书,必以废纸草传之,又求别本参较,至无差误,乃缮写之。必以鄂州蒲圻县纸为册,以其紧慢厚薄得中也。每册不过三、四十页,恐其厚而易坏也,此本专以借人及子弟观之。又别写一本,尤精好,以绢素背之,号镇库书,非已不得见也。」而像王氏这样依不同的用途,别写多本的做法,在刻本还不盛行的唐代早已有,如《新唐书‧柳仲郢传》就谓「家有书万卷,所藏必三本:上者贮库,其副常所阅,下者幼学焉」。这对追求规整化以便于快速复制、传播的刻本及数码网络而言,是难以想像的。但也正因每一件写本既存有独特的个性,又是写本文化的缩影,我们才得以一笔一画织就而成的写本,探索抄写者本身、抄写的文本、抄写者与文本作者的关系,乃至抄写的语境。
敦煌莫高窟第17 号窟偶然发现的六万馀件写本的年代,恰恰正好是纸写本传播最为兴盛的东晋到五代宋初,借以窥探写本文化再合适不过。此外,日本古钞本中,也保存有与此时期相当的奈良、平安时代的本子。近年来,学界有鉴于写本所建构的文化知识图像有别于刻本,遂有写本学提出。本期《政大中文学报》拟以「写本时代的文化传播与日常图像」为专题征稿,举凡以敦煌文献、日本古钞本,或者其他得以认识东晋以降至宋为主的(纸)写本文化传播、知识建构、日常图像等等,皆为征稿范围。敬邀学界方家惠赐鸿文,让我们对这段亦曾是文明进程之一的写本文化图像,有更清楚、明白的认识。
截稿日期:2026 年8 月初。